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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四

 来源:本网综合     发布时间:2015/11/4 10:23:00  
 

  姜梅中为写那检查犯着愁,简直比生孩子还困难,但是,再困难他也要应付一下,过了关再说。他认认真真写完,恭恭敬敬交上,确是很诚恳的样子。白纸黑字,堆砌了不少,可他说不准这些将带给他什么命运。也许是戴老师不留情面的批评教育,也许是刘伯军含蓄讽刺的旁敲侧击,检查还算有点深度:承认自己错了,找出了错的原因。一交上这份让他头痛的东西,他就不再想它,他的整个的精神世界让另一种甜密的幻想给占领了。
  他搞到了一幅真尤美的电影剧照,把它贴在床边的墙壁上,犹如供奉的神灵。他喜欢这幅剧照。真尤美那碧水般的眼睛,潇洒的神态,漂亮的衣饰……
  姜梅中习惯在云闪雾照的幻想中想点事,渴望着徐小姐真如所愿,结成百年之好。他一躺在床上就想这些,可一起床,看到自己那胖乎乎的身子和粗壮的大腿,又不免暗自哀伤:他与徐小姐的确有不小的差距。
  如果说身体胖还算可以,过大的脸还算圆得可爱,可是那过小的、带点浮肿的眼睛就让他自惭形秽。眼睛是心灵的窗口。眼睛小、有缺陷,等于缩小心灵的窗口,这怎不令心比天高的姜梅中气恼呢!他羡慕周亚楠的大眼睛,更羡慕这双眼睛又精神又明亮。要不然,卡片的事怎么都让他给瞧着了呢!
他不能对周亚楠怎么样,可抓住了他的把柄则是另外一回事。他自以为抓住了把柄:那次吴冬梅来石,周亚楠陪她爬山,姜梅中说成是谈情说爱,而这明明是违犯校规的行为。他想指责别人做某种事的时候,自己却要干同样的事。这正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。他很得意,暗自发笑,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儿。在自己的问题还没有结论之前,他不会向亚楠发难,那样弄不好会引火烧身。一个月以后,他被免于处分,他的寻求报复的内心便开始骚动起来,终于他把所谓关于周亚楠错误的材料交给校领导——就像周亚楠把卡片交给戴老师那样。
  姜梅中想给戴老师多设一个X。他就涉及周亚楠的这道难题进行了调查,可又弄不清是真是假。别说旁人,就连周亚楠自己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在干什么,他面对戴老师的提问,回答得极为巧妙:“我们是高中同学,又是老乡,我感觉不到里面还有别的。”
  事情是雷声大雨点小,最后不了了之。这倒提醒了戴老师对这类问题的注意。她把她所管理的班集体重新审视一番,发现那些学生是个复杂的群体:年龄相差悬殊,经历千姿百态,爱好丰富多彩,素养参差不齐。因为复杂,意想不到的事随时就有可能发生。她为此警觉起来:像一位严阵以待的哨兵。
  一个阴雨潇潇的下午,戴老师走上讲台。她像往常一样的穿戴,却不能像往常那般神态。教室里冷森森的,她的脸也冷冰冰的,似乎秋天马上就要到来了。她站在讲台中央,望着那里一双双熟悉的眼睛说:
  “同学们,今天是党团活动日,我想趁这个机会讲这样一个问题,就是我们每一个人该怎样约束自己。”
  大家面面相觑,谁也猜不透戴老师缘何讲起这个题目。大家只管用心听着。
  “我为什么讲这个呢?大家可以想一想,从我们周围发生的一些现象看,这个问题非讲不可。学校是个整体,是整体就有纪律,有纪律就要遵守和执行,那么,我们遵守和执行得怎么样呢?现在有一些苗头需要引起注意……”
  接着她讲到了种种不良现象,指出它的危害,强调要自尊自重,以校为家,做一位德智体全面发展,又红又专的好学生。她并非小题大作,而是出于对学生的关心和爱护,讲得实实在在,使人挨了批评心理也很舒服。她还开门见山地讲不要过早地谈情说爱,她强调说:“这个问题特别需要注意。这是终身大事,提前考虑未尝不可,但现在把大好时光花在这上头岂不可惜!
  姜梅中听到这些,拿着很得意的眼光瞟了亚楠一眼。周亚楠没有在意,专心听讲,一个字也不想漏掉。他不认为戴老师讲得是多余的,相反觉得很有必要。他思忖着,反复地惦量那些话,不时地对照一番。他看着戴老师的脸色,看着那诚实的话怎样从她的嘴里说出来,想着她所说出的话的份量……
  他渐渐不安起来,因为戴老师对此事的焦虑与已有关。姜梅中说得对与错暂时不去管它,可戴老师为此所花费的良苦用心,无论如何值得思索一番的。戴老师的话他铭记在心坎上,印上几个赫赫醒目的大字:不必操之过急!
  这节课,姜梅中只听清了很少一部分话,余下的丝毫没有在意,因为他觉得那些话索然无味。他免强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。
  凉风吹来,窗外的树枝沙沙作响。天灰蒙蒙、黑压压的,地表上也被暗光罩笼了,让人感到一个飞雨飘风的世界就要来到了。戴老师走近窗子,望了望窗外,思想了一阵子接着讲下去:
  “同学们,今天我啰嗦得不少了,请大家好好想想。我说得未必都对,不对的你们可以批评,我没别的意思,就是希望大家将来有出息,成为建设祖国的有用之才。我想你们是会理解我的用意的。作为老师都不愿他的学生碌碌无为,虚度一生的!”
  戴老师说完最后一句话,就倒下去了。同学们惊呆了。
  “戴老师,您怎么啦?”
  “戴老师——”
  同学们惊慌失措,不知道从天上降下来的是怎样一个灾祸。他们围拢来,千呼万唤,没有头绪地忙乱着。
等校医赶来,把戴老师送到了医院。几个小时后她苏醒过来。经过多方面的检查,最后诊断为:冠心病复发。她太累了,需要好好休息,医生嘱咐说。
这话传到同学们耳朵里,感动得大家都掉下了眼泪。姜梅中也偷偷地哭了。雨还在下,烦闷积密的空气让雨浇得沉甸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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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: 责任编辑:王媛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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