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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七

 来源:本网综合     发布时间:2015/11/4 14:58:14  
 

  定州工商局一位姓王的干部配合他们搞调查。老王是本地人,在基层工商所、县工商局都工作过,对全县的经济情况比较了解。有这样一位得力干部配合,他们既欢迎又高兴。老王和他们一接上头,就忙着张罗起来:联系有关单位,确定被调查人员,安排召开座谈会,借阅有关资料等等。他考虑得很周到,也很具体。事情完全按照他的意向顺利进行下去。
  有一次,周亚楠看着老王宽宽的前额和老成持重的神态,笑着问:“王股长,你知道你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印象吗?”
  一听这话,老王先是一愣,接着报之一笑,说:“我长期接触基层,什么都懂点,又什么都不精,用社会上流行的话叫‘社会油子’。”
  听完他的话,这几位学生禁不住大笑起来。
  “我的印象可不是这样的,”周亚楠告诉他说:“我们都觉得你能写会算,见多识广,要赛过诸葛亮啦!
  “过奖了,过奖了,可不敢当,当诸葛亮的学生恐怕还不合格哩!
  县城的调查活动搞完了,准备明天赴明月店村调查市场和个体经济发展情况。当地人讲:“上有清风(即清风店),下有明月(即明月店)。”老王告知,那是指这两个地方历史悠久,交通便利,经济发达,远近闻名。头一天他们都租好了自行车。一切准备就绪了。
  这天晚上睡之前,周亚楠在水房漱洗。女服务员小马在水房一角涮洗墩布,见亚楠看她,很热情地点点头,脸上带着个小酒窝。周亚楠主动和她聊天:
  “小马,你是明月店的家吧?”
  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  “听说的呗!”周亚楠边擦着脸边回答。擦完脸,他又问:“明天,我们就要去那儿搞调查。听说你们那差不多家家户户做买卖,是这样的吗?”
  “差不多。”小马不大的眼睛一亮,把墩布从水池里拖出来,戳在地上,用不大相信的目光瞧着他问:“你们真的要去吗?”
  周亚楠点点头,接着刚才的话题问:“那你们家有人搞吗?”
  “有!
  “搞什么呢?”
  “经营布匹。”
  “谁经营呢?”
  “我妈。”
  周亚楠一听她妈经营布匹,就想起火车上相遇的定州妇女,又问:“你们那里布店多吗?”
  “有几家,大概五、六家吧!
  “啊,是这样。”周亚楠像是自言自语地长出一口气,停顿半晌,又想到了什么,冲那姑娘问:  “那你妈开的布店叫什么名字呢?”
  “叫‘春香布店’。”周亚楠感到了一线希望,猜测着问:“那你妈是不是叫‘春香’呢?”
  小马不好意思,低头笑笑。
  楼道里传来唏哩哗啦的走路声。新的客人来了。她趁机走开了,周亚楠也跟着步出水房。
第二天,周亚楠起得比谁都早。他收拾完毕,见魏启明还在睡,就叫醒他。这时方慧和刘娟也过来敲门了。
  “快起呀,鸡都叫了,还想睡觉。”刘娟模拟着周扒皮的声音说。
  “你们是正月十五贴门神,晚了半月啦!”魏启明开玩笑说。
  周亚楠把门打开,故意叫方慧看看,并说,“你瞧,我们早就准备好了,万事俱备,只等老王啦!
  “来啦!”楼道里有人搭腔。接着老王到了跟前。
  天还没亮,他们就出发了。风儿还是凉的,吹在身上很舒服。他们骑着自行车边走边浏览着田野的景色。高高的玉米秸,绿油油的;路旁长得老高的杂草里有小生命叫个不停;一处空地上有几只山羊打着响鼻,甩动着尾巴在吃草;远处传来村民上工的脚步声,树上早起的飞鸟扑棱着翅膀飞跑了……
  在路过一个地块时,老王指着地里不太高的植物问:“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?”
  几个人看看,谁也说不上来。
  “这叫草莓,”老王放慢车速,告诉大家后又说:“咱们休息一会吧,你们也可以看看它是什么样子。”
  大家一齐响应。其实这里种得不少,老大一片,有一块地里有位农民正在收获。老王走近那位农民,主动和他搭讪。那位农民很热情,得知这四位是城里来的大学生,就把刚采摘下的草莓递过来。“来,尝尝,新摘的,城里可吃不上这么新鲜的。”
  “尝尝吧,这是老大爷的心意!”老王招呼道。
  他们几个围拢来。每人拿起几个,吃着,觉得甜滋滋,凉爽爽的。
  “真好吃!”刘娟边吃边夸赞。方慧在笑她。
  “没关系,好吃就多吃点。”爽朗而又质朴的老大爷看他们很亲。
  他们几个都是头一次吃,又都觉得好吃,自然吃了不少。临走,老大爷还要他们带点。
  “不啦,大爷。你忙吧,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!
  他们继续前行,穿过一片小树林,前面是一个寨子:那就是明月店村了。
  “希望就在眼前,加油啊!”魏启明喊了一句。这话使大家注入了兴奋剂,都加快了车速。
  路上赶集的人渐渐多起来了。各种运输工具上带着上市的货物,朝一个方向走。明月店村到了,街上早摆的摊上开始叫卖了。街两边的固定店铺也多开了店门。据老王介绍,这条街过去是驿道,街面长约三华里,宽十几米。历史上这里就有不少座商。改革开放以后,古街换新颜,逐步形成远近闻名的市场,全国十几个省的商贩从这儿运销经营,号称“小香港”呢。
  管理这个市场的工商所在村东头。他们要穿过整个市场才能到达。街上人来人往,他们只有推着车子边走边看。
  周亚楠的注意力在街两旁带字号的店铺上,他看有没有“春香布店”。就在他们要走过去的时候,路北有一家店铺上正是亚楠要找的名字,他欢喜地叫出声来:“找到了,那儿,‘春香布店’!
老王有点纳闷,不知为什么他们对这家布店感兴趣。
  “怎么,你们认识,还是?”
  见老王问,周亚楠就把在火车上怎么与那妇女相遇的,怎么在招待所里碰到她姑娘的,统统说了一遍。
  “原来是这样,那好,咱们就去看看。店主我是认识的,她叫春香,是县里披红戴花的致富典型。”
  “哦,还不简单呢。亚楠,你无意中结识了一位典型,可你还不知道。”魏启明乱糟糟地说了几句。周亚楠也没有理睬他,跟在老王后面走进那个敝开的店铺。
  店主人一眼就认出老王来,慌忙上前,招呼着:“王所长,你来啦,屋里坐吧!
  周亚楠已经认出她来,暗自高兴。几个人随店主进屋,周亚楠紧赶几步,来到店主身边,等到主人看他的时候,说:“大嫂,你不认识我了,我可认得你,我们见过面的。”
  店主人惊疑地上下打量亚楠,好像没有印象,问:“我们真的见过面吗?”
  “我上大学那年,在晋州火车站,你带着不少货,我让你代买的火车票呢!
  周亚楠的回忆提醒了店主,她想起来了,突然爆发出热情的话语来:“啊,对,当时你和一位姑娘难分难舍,我都感到挺难受哩!
  周亚楠有点不好意思,忙解释道:“当时我不是告诉你,她是我的同学吗?”
  “她怎么样啦?现在干什么呢?你们的关系又发展了吧?”店主快人快语,性格开朗,提了一大串让周亚楠感到为难的问题。
  “那都是过去的事啦!”周亚楠看了老王一眼,故意叉开话题。他说:“你知道王所长和我们来找你有什么事吗?”
  店主便转向老王:“找我一定有事吧!
  “想顺便了解一点你的情况”。老王说:
  “王所长,我的情况你都了解,还用得着我说嘛!
  “那就我先说吧”,老王摆开阵式,如数家珍似的把她从开始到现在的发展讲了一遍。最后他说别看这位大嫂有点土里土气,论经营那可有一套,要不怎么能成为全县闻名的女强人呢!”说完他抬起眼睛,指着北墙上的各种奖旗、奖匾、奖状说:“你们看,那些就是她的过去!
  周亚楠站起来,逐个看看那些写着“劳动致富光荣,遵纪守法模范”、“正当经营、依法纳税”、“先进个体经营者”等赞语,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,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没有看错,他对这位从庄稼地里走出来的经营者很是钦佩。
  “你能讲讲您经商的体会吗?”
  店主见亚楠问她,回答道:“体会,有啥体会,要说苦衷俺倒是不少。不过,说来说去,还是党的政策好,没有党的政策,再有本事,也没用。”
  “你说的这一条很重要,确是这样的。”老王接过她的话说:“这是大气候,大环境,但同样的气候,同样的环境,未必都能富起来呀。你能够带头致富,能没有点要说的吗?”
  “王所长,我这点墨水你还不晓得,理论上的东西我可说不出来一句,要说体会嘛,”店主思考一下接着说:“‘耳朵要长,脑袋要快,手脚要勤’,就这些。”
  “有这几句话就够了。”魏启明十分赞尝她的话,然后根据自己的理解解释说现在我给你当翻译。你说的‘耳朵要长’,就是信息要灵,这是决策的基础;你说的‘脑子要快’,就是抓住了信息就要及时决策,不能贻误时机;你说的‘手脚要勤’就是一旦决策就要千方百计去实现,达到预期的目的。我说得对吗?”
  店主人看了看魏启明,说:“你说得太好啦。不过要注意对信息进行分析,看看是真是假,有赚头还是没赚头,不能盲目去干。如果看准了,就不怕辛苦,既干就要干成。”
  “您讲的比课本还好,真的经验之谈!”刘娟不等店主说完就禁不住地称赞一句。
  “那你有没有担心和顾虑呢?比如,怕不怕政策变?担不担心来第二次‘改造’?另外对子女的前途有没有影响?”周亚楠提出一连串的问题,想听听她的想法。
  “我这个人净讲实话,担心是有的,困难也不少。只能走一步,看一步,让干就干,不让干就收。”她说得很干脆,不像有什么担心。
  “为什么不让你女儿帮助你经营呢?”周亚楠想着她在县招待所的女儿问。
  “她还小,在别处闯闯是有好处的,再者说她也插不上手。”
  大家问着,店主人不厌其烦地作着说明和解释。末了,店主饶有兴趣地带他们参观她的店铺。她的铺子总共有六间平房,货架上摆满了布匹,雇了十名女售货员作帮手,看上去个个都很精神。方慧走过去问其中一个:“站柜台累吗?”
  “习惯啦,不觉得累。”她有点腼腆。
  “每月挣多少钱?”方慧问。
  那姑娘笑眯眯地看了看方慧,就在想说与不想说之间犯着犹豫。
  “说吧!”店主人老远命令似地说。
  “二百块吧?”
  “真不少。”刘娟的话引得别人都回头看她。
  这时有两名顾客进店买布,店主人看着售货员忙完,走过去介绍:  
  “今天是集日,人已经开始多起来了。”
  “逢集日,每天的营业额到了两千吗?”老王问。
  “差不多。”
  老王点着头又问:“你的布有多少个花色品种呢?”
  “大约五、六十种。”
  他还想问什么,又来了几个顾客,老王就趁机停下来,给主人说:“你忙着吧,我们想到所里去一下。”
  “在我这儿吃午饭吧?”
  “不啦。”老王回绝了她。
  周亚楠同她客气几句,末了他问“给你女儿捎信吗?我们就住在那儿。”
  “不,没事,我常去的。”
  从布店出来,周亚楠问老王:“你在这儿工作过吧?不然店老板怎么称呼你王所长呢?”
  “我在这儿当过几年副所长。”老王告诉亚楠。
  “这可是难得的条件。‘天时地利人和’你都占了。遇到你这样的人,我们的运气不错,也算我们有缘份。”周亚楠欣慰地发了一番感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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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: 责任编辑:王媛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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